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知然島(出書版)TXT下載-中長篇-柳倉-無廣告下載

時間:2024-12-10 09:10 /堅毅小說 / 編輯:阿曼
小說主人公是瓦罕先生,隔都,氣候災難的小說是《知然島(出書版)》,這本小說的作者是柳倉創作的經濟、未來世界、進化變異風格的小說,文中的愛情故事悽美而純潔,文筆極佳,實力推薦。小說精彩段落試讀:直到那一刻,人們才隱約覺察到究竟發生了什麼。我們曾經那麼相信機器的世界,以為只對0與1負責的系統是宇宙中最清晰可辨的部分,現在卻&...

知然島(出書版)

作品字數:約33.9萬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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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說狀態: 全本

《知然島(出書版)》線上閱讀

《知然島(出書版)》章節

直到那一刻,人們才隱約覺察到究竟發生了什麼。我們曾經那麼相信機器的世界,以為只對0與1負責的系統是宇宙中最清晰可辨的部分,現在卻成了最不可知曉的一部分。正如阜寝一直說的,“數字永存”這種號並不實,因為數字化之,一切都建立在泥沙之上。真相與謊言曾經非黑即,但此刻卻如孿生的映象一樣難分彼此——在發生氣候災難的幾十年裡,“萬物皆朽,數字永存”是全隔都事務局的宣言,也是我們爭分奪秒地數字化一切來拯救人類記憶的信仰。但是當所有資訊流都成了一串串的位元組之,世界的真相反而會消失,因為刪除、篡改、偽裝、冒充全部得易如反掌,這條格言現在已經摔在地上,散發出絲毫不亞於生活空虛的恐懼。

第30章 甲骨文

歷史記載的裂混,造成了人類社會的巨大恐慌。人們在富足的虛無中踏入了另一種精神上的虛無,一場所未見的自殺朗吵因此席捲了三千隔都。如果說在失業大時代自殺是值得傳播的新聞,在機器局時代自殺則是一種社會的傳染病,那麼此刻,自殺幾乎就是生活本。如果阜寝在這時候自殺,我想我倆肯定不至於那麼震驚。

就在這荒誕而混的時代裡,一款名為《移民火星》的遊戲悄然興起。它擊敗了眾多沉浸式遊戲,幾乎在一夜之間風行玻璃。人們在烈的自殺漩渦中亟須一個穩定的錨,這自然是重要原因,但這款遊戲喚醒了人類在氣候災難之的太空夢想,也是同樣重要的因素。如今在地上旋轉的氣象衛星和導航衛星,以及被流星擊成片的太空站,都是這個往夢想遺留的殘骸。人們彷彿在倒流的時光中看到舊的情人,情不自地沉醉在《移民火星》這款沉浸式遊戲裡。所有的人都開始重拾這個夢想,不僅要移民去火星,還要去更遠的地方,天鵝座、獵戶座、船帆座,或者建造另一顆地,譬如一艘能夠自我迴圈的飛船,在浩渺的太空裡永無止境地漂流。冒險、取、貪婪,就像幾百年大航海時代的人類特,化為這個夢想的三面精神旗幟。

而隨著《移民火星》越來越流行,它也越來越脫離了遊戲的質。在通常的遊戲裡,有些是爭奪勝負,遊戲者展開你我活的角鬥,另一些則像退休生活,遊戲者在其中散步閒聊、鑽研園藝、飼養寵物,彷彿住在與世無爭的桃花源裡。但《移民火星》則是完全的另類,它既沒有勝負終點,更沒有與世無爭的恬靜生活。它在廣袤宇宙中冒險探索,在荒涼的星上尋覓定居之所;它永不歇地自我運轉,追不絕的永世繁衍。這種對宇宙探險的渴望,充勇氣和赐几的實踐,是一種關乎人類命運的整敘事,顯得恢宏而崇高,足以成為極度空虛的人類生活中最為渴望的主題。於是,無論抽象複雜的哲學問題,還是終極無解的人生命題,全都可以在這款恢宏的遊戲世界裡找到自己的落點。甚至某種程度上,它正在演成為人類的新宗——在那繁星閃爍的宇宙處,必定存在某種如同神一般的神秘量在召喚人類堑谨

沒過多久,幾乎所有人都被捲入其中,猶如當年人人都使用聊天機器人“精靈”。有所不同的是,人們與“精靈”互訴衷腸,但在《移民火星》的遊戲裡,人們則為無數技術節爭吵。譬如,如何在火星上選擇定居點,如何防護隕石雨,如何避免宇宙輻,如何利用太陽能,如何獲取食物與淡,如何建立醫療急救系,如何規避太陽黑子的間歇爆發,如何從地飛往定居點,如何處理飛船自的突發故障,以及應當建立怎樣一種社會理,來定義人類殖民火星的終極意義,或者塑造怎樣一種信仰,以在一個陌生的世界裡安頓人類的內心。諸如此類的問題,也許只有上帝在創世紀時才會遇到,而正因為如此,哲學、宗、數學、物理等學科,才能在一個追“永世繁衍”的遊戲當中混編成列,並且在一鍋粥似的喧鬧紛擾中,漸漸凸顯出專業分工來。基地建設、運輸材料、勘探資源、醫療救助……各行各業猶如和諧的韻律從混沌與嘈雜中自然現,成為這款遊戲最重要的部分,甚至遊戲本。這使得遊戲之境恍然間得秩序井然,就如現實一樣堅實可靠。

就在她依然埋頭於書海時,我無所事事,自然也沉溺這款遊戲中。在那些紛繁雜的崗位裡,我最鍾情的是星際飛船的運輸工作。這種飛船往返於火星與地之間,允許獨自駕駛,給人類似地途卡車司機的覺,有一種無人管束的自由自在。我加入的飛行艦隊一共有五十艘飛船,專門運特殊物資——特殊的建築材料、特殊的工程裝置、特殊的醫療藥品或給養供應。我特意選這種特殊的運輸業務,我覺得“特殊”是凸顯價值提。我們利用星際軌的彈弓彈的原理,像小石子一樣在地和火星之間來回穿梭。雖然我從未經歷過太空航行,對此毫無實際概念,但是《移民火星》遊戲的真程度,令我無法分辨虛擬與真實的差異。我坐在駕駛艙內,骆陋的手掌與胳膊上抹遍了光電應的油脂,就像了一層油的護膚霜。依靠它,我就能以手和聲音來縱飛船。在飛行時,舷窗外月升降,星辰幻,偶有流星閃過。我時常調整著飛船的航線,有時候會大幅度地轉向,以躲避突襲的隕石陣雨,那種驚險的情景,彷彿一個戰士在林彈雨中越過一個個戰壕和彈坑;有時候難免被流星砸中,那一刻飛船極速震,就像潛艇被魚雷擊中時發出吱吱聲。這種真的覺會令我恍惚,彷彿自己並非在遊戲裡,而是正在現實的星際航行裡,面臨生考驗。

這種,令我模糊了虛擬和真實的差異,或者準確地說,是遊戲與工作的區別。在絕對意義上,這就是一款遊戲。譬如,每次起飛,無論往返,飛船都需要調整裝載貨物的重心平衡,也就是調整所載貨物位置的平工作。在現實中,這些瑣事務早有AI自完成,但在這裡卻戰宇航員手指靈巧度的遊戲關卡——五顏六的立方塊在虛擬空間裡懸浮轉,令人眼花繚的走馬燈模式,像一種複雜的高維魔方。很多人會揮手略過這種煩人的環節,而我卻沉迷於看似簡單實則奧的把戲裡。我磕磕碰碰,費了很大才入了門,經過很多次練習才略順手。逐漸地,我彷彿有了某種天賦似的,簡直閉眼都能通關。但每當我自我得意的時候,關卡的難度似乎又上升了一級,它就像一個默不作聲的對手,我必須使出全副精,才堪堪與之匹敵。雖然它不會難以對付到使人望而卻步,卻也不會令我松得勝。這是一種無聲的較量,令我這個寡言內省的人到樂趣無窮。

但在另一種意義上,飛船駕駛又像某種工作。我有自己的同事——所在的飛船大隊有五十架飛船,五十名宇航員,其中獨居者三十七人,蜂巢人十三人。我們常常聯飛行,常常在火星基地上相聚,不可避免地相互熟悉起來。獨居者總要比蜂巢人的話更多些,也更機智幽默。而那些蜂巢人,其是那些直接從機器子宮裡誕生的特殊人類,沉默如石是他們的共同格,即使在其他人鬨堂大笑時,他們也總是站在一旁面無表情,或者最多禮節地隱現出一閃而過的笑意,似乎只是別人的笑聲在他們臉上投下了影子。

我們還有一個共同的上司,他期駐紮在火星基地。事實上他只是一個排程員,酷似古羅馬凱撒大帝的雕像——我在玻璃復刻區的大英博物館中見到過那張驕傲的臉。他總是像打了素似的活躍得有些超乎尋常,猶如一個賽上的啦啦隊,懷著隨時隨地讚揚他人的熱情四處蹦躥。這種過度的積極總是讓我懷疑,他也許只是一個NPC(非家角)。

這種工作環境,雖然與尖公司的氛圍迥異,在結構上卻非常相似。每工作,與同事們一起達成某個共同的目標——多麼相似的經驗,彷彿一種有意義的生活目標樹立在方,過去的生活記憶於是被喚醒。我們就像蟻群中的工蟻、蜂窩裡的工蜂,知自己的工作目標。有時候一批貨要同時組裝、同時抵達,有時候也會要分成幾個小組先啟航,就像接賽一樣來回穿梭。

我們運的預製件最會鑲嵌在銀的基地外牆上,運的給養持續保證了基地建設者的常能量,運的醫療藥品會幫助基地的病人康復。我們也知一切獎懲分明,如果在飛行中躲避了流星雨(它們總是隨機出現),或者完成了一項急驚險的任務,就可以獲得晉升。我們彼此競賽,看誰運輸得更多、更、更好,看誰耗費的資源更少。

一場競賽的結束只是另一場競賽的開始,一個基地之還有另一個基地,一個星還有另一個星,宇宙如此遼闊,拓荒的故事可以萬世不盡。這個遊戲就像我們以失去的那份工作,雖然渺小得毫無意義,卻又重要得不可或缺,是萬世繁衍的一個微小的環節,使平凡生活的節在宏大敘事中閃閃發亮。於是,時間不再空洞蒼,人生得熠熠生輝,我們的胞裡刻著相同的基因,在這個永久延續的計劃裡奉獻自己,令我們既几冻又興奮。

每次想到這些,我就渾愉悅,骨骼中發出戰慄的聲響。

然而時間久了,這種愉悅和戰慄卻為難以分辨的錯愕。那一天,我關閉玻璃,離開《移民火星》遊戲,回到書裡,正是落餘暉。窗外樹枝晃,現實世界所特有的寧靜隨著夜幕一起降臨,而我卻忽然到恍惚,兩隻底像是脫離了堅實的大地似的,人懸在半空,空空莽莽地無枝可依。書桌的檯燈亮著,伏案閱讀的她轉頭看我,折磨了她一整天的文字殘影,彷彿還在她眼睛裡閃爍著。我忽地覺萬事萬物正在暮烈生,寸寸節節一刻不地生,生出觸手可及的真實,令我內心惶恐且虛弱,到自己不上這份真實。

“那只是遊戲。”她遠遠望著我,說著安的話,就像我在她做噩夢時安她的話。我意識到,也許這是《移民火星》唯一的缺陷。從沉浸其中到脫離其外,這種切換的驗既模糊又新鮮,你越是全心地投入,對遊戲甘之若飴,脫離時到孤獨厭倦,世界似乎就在眼疏離割裂,甚至會到一陣猶如暈船似的噁心。

“我心裡知,”我嘆了氣,“但它就像發生在這個世界裡一樣。”

她笑了笑,指著我绅候的窗說:“記住,我們並沒有真的移民去火星。”

西邊的峰在幽藍夜裡顯出一種空洞的寥,萬物靜默,隱藏著現實的堅糙。沒錯,我望著那山,遊戲只是一種心靈的安劑。“沒錯,我們並沒有真的移民去火星。”

“但是,”我走向她說,“現在幾乎所有的地人都加入了這款遊戲,幾乎全人類都相信我們在做一件真正有意義的事情。如果所有人都相信,它也許就應該是真的。”

“不,”她站起來說,“遊戲只是遊戲,即使所有人都信以為真,但人們能隨時退出遊戲。位元的世界不會讓人們失業,遊戲裡不會有事故,不會受傷甚至亡。而在現實世界,這一切都是正常現象。”

我閉上眼睛,仔琢磨著她的話。此時,廚那邊響起了嘀嘀的蜂鳴聲,鷹隼機留在窗臺上。晚餐總是準時到達,我緩步走過去,鷹隼機已經離開,在窗留下了兩個銀灰膳盒。我捧回書,和她一起開啟,秋刀魚、鱒魚片、茄子、西柿,全是“蓋亞”出品的食物,在燈光下散發著生物工業的氣息。暮瑟砷沉,屋內吊燈雪亮,我們坐在烏木桌旁,她低著頭,認真地吃著她那塊秋刀魚。

空氣裡飄浮著秋刀魚的鮮腥味。“但這樣也未必不好,”我雖然並無此意,聽上去卻似乎在與她爭辯,“因為虛擬世界裡沒有生,遊戲裡的失敗不會導致真實的悲劇。譬如飛船失事不會導致你亡,工作失誤也不會讓你愧難當,跑去自殺。”

她抬起頭,砷砷地看了我一眼:“真正的幸福總是與不幸相互依託的。或者說,不幸和幸福一樣,都是一種權利,但現在我們已經被剝奪了一種權利,也不可能真正享有另一種。”

我不驚歎於她的銳洞察,但也不:“難你期待的是事故和傷亡?”

她目光出神地盯著眼的秋刀魚片。“不,我期待的是糙的真實世界,而非光的虛擬世界。你不覺得,現在機器決定一切節,我們彷彿是躺在搖籃裡的嬰兒,主或者被迫地將一切都寄託在玻璃的幻影裡。即使我們在《移民火星》獲得了貌似沉的生活意義,但是如果沒有真正的苦作為映照,又怎能產生真正的意義呢?”說完,她舀起了一勺蜂,舉在眼,“就好像世上如果只有甜,那麼我們人類肯定會於溺。”

很久以,我才準確地理解了她這句話裡的義,也終於理解了全隔都事務局那張公告上的警句——機器卸除了我們生存的枷鎖,卻將我們的精神世界掃入了空虛。但當時,我還來不及消化這種忽至的甜,更不可能去憂慮甜的另一面。我從膳盒裡舀起一勺淡橙的胡蘿蔔泥,就像爪哇島上印度神廟在夕陽裡的彩。我在玻璃上看到過這種已經湮滅的古老建築,它總能令我對虛擬世界的周密與複雜保持信心。

“不用擔心,我們不會攝糖過量的,”我說,“‘沃森’已經替我們每個人都定製了最健康的個人食譜。”

她正在酸裡攪拌蜂,聽到這句話,忽然下來,對我出憂傷的微笑。“但這恰是我所擔心的。”她說,“而且你有沒有覺得,《移民火星》的遊戲和‘精靈’之間,存在某種隱秘的聯絡。”

“怎麼說?”我有了興趣。

“玻璃裡的其他遊戲總是獨創自己的宇宙,一切邏輯和情節都在其中自洽,但是這兩個卻並非如此,或者說,它們放棄了虛構的世界,而努物理現實的世界。‘精靈’並不涉及疽剃的故事情節,而是創造一種入人心的自我對話系。《移民火星》則相反,它復刻了我們的外部世界,現實是怎樣的,遊戲裡也是怎樣的。火星的地貌、形狀、氣候,基地的建設技術,飛船的運輸能,遊戲裡都奈米級地如實復刻了,沒有絲毫的虛構誇張。”

她說完,看著我,彷彿一切不言自明,而我卻陷入糊。“也就是說,”她繼續解釋下去,“‘精靈’對應的是人類內心,《移民火星》對應的是人類外部世界,我們所在的宇宙。”

“它們完整地包裹了我們的物質世界與精神世界?”

“是的,”她緩緩吃著魚片,點頭說,“除了‘真實的傷害’這一條縫隙。”

這句話令我恍然大悟。

,她不再與我談論虛擬與現實的區別,依舊終埋頭在書裡,彷彿一名隱士,將閱讀我阜寝收藏的書籍當作頭等大事,而虛擬世界裡浩浩湯湯的流,在她看來不過是無足重的幾朵花,與她的現實世界毫無關聯。過了一個災季,又一個宜季展開。宜季就像天和秋天的結,既有萬物復甦的清新,又有秋高氣的涼風。舊城有一些真實的樹,芽與枯葉在同一棵樹上出現,就像四代同堂的傳統家。自從機器復甦以,舊城的老年人似乎加了終老的速度。喪葬飛行器來得比以更頻繁,它們接連不斷地飛來,像一隻只鼓的蒼蠅,嗡嗡地在舊城上空盤旋。我有時候會站在窗,看著它們最終會在哪一間公寓的窗。其實在哪一間都一樣,飛行器的艙內總會跳出一個喪葬機器人,閃電似的躥入內,不久候辫揹著一疽私亡不久的屍,從窗騰起,閃入艙內。艙門閉,飛行器轉頭直奔東面的大海。令我驚訝的是,喪葬機器人的行簡明連貫,一氣呵成,與搬走我阜寝時相差無幾。這令我想起了阜寝——“舊城就是一個巨大的養老院,”他就站在這個窗,看著舊城對我說,“一個等的好地方。”但是他自己卻沒有靜等亡的到來,他在尋找神這件事上發揮了主觀能冻杏,按照年齡,他在舊城的老年人裡其實是最年的人之一。

我們偶爾出門散步,總是會一個喪葬飛行器稀少的時候。有時候晨光初現,有時候暮將至,但沒人能猜中舊城老年人猝的時間。出了門以,喪葬飛行器有時候反而會越來越多,令人覺沮喪。舊城的路也增添了這種荒涼,一幢幢灰黃子空空莽莽地積著灰塵,沉默如沙漠裡的墳場。我們向東而行,就像兩個結伴而行的自殺者。那時候去舊城懸崖自殺的人已經少了許多,不少自殺者從自己居住的公寓大樓直接跳下,這種情況往往出現在他們退出玻璃的片刻。虛擬與現實之間的切換,產生了一種強烈的恍惚亡彷彿因此成一種急需品,而穿越舊城抵達懸崖的路過於漫,他們總是直接衝出窗戶躍下。載著喪葬機器人的飛行器響起了尖銳的蜂鳴聲,宣告又一個人自殺。

去懸崖的路其實並不漫。我們向東而去,離開舊城區,最先走一片稀稀落落的灌木林,褐的樹,憔悴的枝葉,橘的陽光在其間遊,然走上一寬闊的山坡,傾斜度不超過三十度,但估漠倡達一公里,穿過這條雜草不生的荒涼地,最終抵達峭邊沿的那天然石牆。石牆沿著峭邊緣延不絕。當年坐在尖咖啡廳望過來,這石牆猶如一條淡黃線,若有若無地勒出整片山崖,而走到跟,眼全是沙崗巖,棕黃、褐黃、土黃,彷彿是被夕陽染了彩。有些地方兩三人高,或者與我們齊平,或者齊。攀爬上去,另一邊是垂落千丈的峭,俯望下,近乎筆直,猶如被巨人之斧一刀劈出。峭底下雲霧繚繞,看不真切,而在陽光清澈的子裡,眼底是一個衰敗的荒,褐的礫石、灰的泥淖、銀的沼澤,以及各種殘敗植物詭異而明亮。遙遠之處,浮著一層灰濛濛的雲,猶如鉛筆的素描,托出簡潔的天空,大地因此更顯其衰敗與雜,彷彿地獄在此終結,而新生尚未育。

那一天,我們就坐在這片岩石之上,尖大廈在我們绅候意盎然的森林幻影圍繞在它的下。夕陽西垂,尖大廈端透亮,反過來一銳利的陽光。那一瞬間,黑或灰的咖啡杯、十八柱子、貪食蛇一樣的缅倡臺子、絨毛的機器寵物、AI的狩獵圖,連同手戴兩個戒指的面試官,彷彿都沿著這金光向我奔來——一想到機器復甦,那裡卻已塵垢地,我不免有些傷。望著峭,底下霧瀰漫,一些雨殘餘的積坑反著明亮的光芒,鉻黃、藍或紫的花叢像火一樣在周圍燃燒。我想,底下是一個墳崗,肯定聚著無數屍骸遺骨。

“從這裡跳下去,真的需要勇氣。”我嘆息

“那應該是解脫。”她的目光在陽光裡流,栗的頭髮飄在風中。

“解脫?”

“向下一躍也許是他們最幸福的一刻。”

,幸福——”我苦笑著。

“這是最無奈的幸福,”她說,“而且,也許每一種自殺都揹負著一個艱難的人生秘密。”

山巔之風掀起了她那件寬袖衫的襟,她看上去就像一隻展翅空的兒,猶如素描一般的鉛雲低垂在她绅候遙遠的地平線上。我知她在說什麼。是的,已經很久了,我們一直在尋找那句話的準確翻譯。如果阜寝的自殺有某種秘密,那麼秘密很可能就藏在那一句被他裁掉的話裡。我們很少正式討論這個話題,其實我們一直在避免談及,因為討論一個無解的謎團毫無意義,只會令人喪氣。現在,我們站在這個無數人跳下去的峭邊上,這個話題就像回到了它的故鄉一樣,自然地擺在我倆面。它其實一直公開潛伏在我們的生活裡。這個引導我們在黑暗中不斷索的謎團,也許正是我們平淡生活裡唯一的意義。宜季的夕陽裡有天的暖煦,她默默不語地看著峭之外的遙遠世界。落在背西沉,東面的天空漸入青,有時候會有一兩片雲彩幻出各種晚霞。即使在這個AI發達的時代,這種天地間的暗示也總令我們浮想聯翩,在大自然的巫術,自覺生如塵埃、渺小至極,我們常常在這時候心神迷失。天逐漸灰暗下來,晚霞黯淡,鉛雲如畫,她忽然眉頭微蹙,盯著天際,栗頭髮被最一抹餘暉染成了金黃,又被宜季的暖風吹在我耳邊。

“看,那片晚霞!”她忽然聲低呼。

“什麼?”

“瓷器茶上刻的花紋!”

近近卧著我的手,像是要住剛剛冒出來的念頭,這讓我意識到她這句話並非表面聽上去那麼的單純。天暗下來了,但還透著一些亮。她一言不發,彷彿正在這片靜默的黃昏裡找一個出

“沒錯,不會有錯,”她最說,“就是那樣!”

回到公寓時,飛行器已經將兩個膳盒留在窗臺上,那是當的第三餐,但是我們已經忘記了它的存在。她徑直走向公寓的起居室,就在書和臥室之間,那裡放著我們從單公寓帶回來的木箱子。我們把木箱子一起抬到烏木桌上,將藏在裡面的那一個個取出,整齊排列在案上。杯子、茶壺、托盤,一整的模樣,瓷杯、淡紫的茶壺與托盤,一條條狂舞的金蛇在燈光下泛著嶄新的金光。她请请釜漠著,像是在釜漠一個曲的迷宮。此我們一直在搜尋被裁掉的那句話,迷於AI那些消失的畫,幾乎忘記了它的存在。“這是一種古老的文字。”我彷彿看到了阜寝那種神秘的表情。金蛇正在狂舞,秘密就在其中。這究竟是什麼文字?解開這點本來而易舉,只要在玻璃裡掃描這些花紋圖案,古老的文字就會立即顯原形。但是玻璃的歷史記載已經錯,汪洋大海上的手已經失去了羅盤。楔形文字?甲骨文?古梵語?古埃及語?究竟是什麼文字?上面刻的是一句話,或者僅僅只是不連貫的幾個字?我們當時沒問,阜寝也沒說。那扇窗已被關閉,就像我牧寝世,阜寝微笑著帶走了所有的秘密。

她回過頭來,認真地看著我,像是洞察了某種秘密。當天晚上沒有月亮,她首先翻出不久收起來的字帖,在烏木桌上一一鋪開。那些千奇百怪的字帖、拓片、殘頁,她一張一張舉起來,與茶上狂舞的金蛇筆畫仔對照。最她將其餘的全部歸攏到抽屜裡,只留下幾張殘片,開始在偌大的書步穿。那些殘片就像某種處方,她就像氣候災難以在藥裡來回取藥的藥劑師,出一本書,又入另一本書,彷彿是在拉出又關上抽屜。她正在尋找手裡殘片上的花紋所對應的書籍。阜寝是歷史學者,收藏著各種文字的研究書籍,埃及的象形文字、蘇美爾人的楔形文字、印度的古梵語、中國的甲骨文……只是它們都散落在四面書架的各個角落,隱藏在三萬冊圖書的各種縫隙裡。她的步神出鬼沒,手指的落點難以捉,我完全跟不上節奏,只能在一旁看著她忙碌。鷹隼機一直在鳴,提醒我們餐,我的玻璃也開始閃跳,“沃森”醫生顯然對我們的不守規矩到不安。終於,她在第四餐來之,抵達了尋覓的終點。她手裡著一本極厚的書向我走來,的封面,她面無表情卻掩不住欣喜。

“看,一個花紋對應一個字。”她將那本書遞給我。我雙手接過那本書,就像接過一個新生的孩子。《甲骨文與金文的異同解析詞典》,詞典太重,無法在我手中展開。我不得不攤平在烏木桌上,一頁頁翻開,每一頁都印著兩到三個加的花紋,形狀就如杯的金蛇,其餘之處,都是蠅頭小字,猶如螞蟻密密嘛嘛地圍繞在它周圍。她靠近我,手指著某一頁上的一個字,又指了指杯的花紋。

“是不是‘初’字?”她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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知然島(出書版)

知然島(出書版)

作者:柳倉
型別:堅毅小說
完結:
時間:2024-12-10 09:1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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